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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木匣

    时间:2018-06-26来源:网络 作者: 王举芳

    母亲说:“小木匣的锁坏了,你给我换一个吧。”我接过母亲手中那把带着岁月锈迹的锁说:“行,下班后我去修锁匠那里看看。”

    还没下班,接到多日未见的同学电话,说他来出差,想见面聊聊。我想锁早一天买晚一天买没事儿,下班后便拉着同学一起吃晚饭。吃完饭还?#22351;?#23478;,单位领导打来电话,让我明天出差一周。

    出差回来,妻小声对我说:“咱妈那木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啊?”

    “咱妈能有啥宝贝?”

    “整天走着坐着抱着那个木匣子,仿佛里面有天大的秘密。”妻努努嘴示意我,“喏,你看,睡觉都抱在怀里呢。”我望向坐在躺椅上睡着的母亲,果然,她的双手妥帖地把小木匣搂在胸前。

    这个小木匣是外公做的。外公是个木匠,那年有人拿了木?#27597;?#22806;公,请他给即将出嫁的女儿做两个柜子。柜子做完,外公用下脚料做了这个小巧玲珑的木匣。外公虽是木匠,但外婆是个病身子,加上上有老、下有小一大家子的吃喝,没有余钱给就要出嫁的母亲买木材做嫁妆,小木匣成了母亲唯一的陪嫁。

    母亲欢喜地抱着空空的小木匣走出外公的家,进了奶奶家的老宅子,开始了另一段人生。

    记忆中,母亲总把小木匣放在自己的枕头边,上面的小铜锁一直是锁着的。少年的我对小木匣充满了幻想与好奇,终于趁母亲不在家,用锤子把小铜锁砸开,迫不及待地打开小木匣,里面除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儿,什么也没?#23567;?#27597;亲回家后很生气,一把拉过我,摁在床边,照着我的屁股啪啪狠劲儿打,边打边说:“让你起邪心。今天不让你长记性,以后你也会对别?#35828;?#19996;西起邪心。人,不能对别?#35828;?#19996;西起歪心和邪心,你知道不知道?你说你?#20146;?#20102;没……”那顿打啊,我的屁?#21861;?#34987;打开花了,好长时间都得趴着睡觉。

    小木匣也不總是空空的。刚参加工作那年,我?#19981;?#19978;了一个女孩。女孩?#19981;?#20070;?#25512;还?#25105;想用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赢得女孩的芳心。母亲拿出小木匣,拿来两个红红圆圆的?#36824;?#27927;净、擦干放进去,把我给女孩买的书放在?#36824;?#19978;面。十几天后打开小木匣,里面的书散发着淡淡的?#36824;?#39321;。我把带着?#36824;?#39321;的书送给女孩,女孩望向我的眼神充满了?#32769;?#19982;娇羞。

    后来女孩一家南迁,我的恋情就如风筝一般断了线。

    “锁买来了吗?”母亲醒了。

    “没,我明天一定买。”说完这话又过了四五天,我才去买了锁。母亲很高兴,没?#24615;?#22791;我的拖延与忽略。小木匣上了锁,母亲依然一刻不离地抱着它。

    “我跟你说,我那天看见老王头和咱妈一起逛街,两人聊得挺热乎。你说咱妈是不是?#33529;?#24651;了啊?”妻说。

    “咱爸去世快二十年了,咱妈要真找个老伴,我还真同意。”

    妻说:“我也同意。”

    “妈,我看王叔挺好的,哪天请他到家里来吃饭吧。”我试探着对母亲说。

    “你王叔?#22351;?#37117;不好。哦,我是说他可悲惨了,儿子儿媳要抢他的银行卡,这不,他说让我给他保管着。我说可不能放在我这里,我让他约了他的儿子儿媳,我去和他们谈了。我告诉他们,如果他们再欺负老王头,就?#32654;?#29579;头和他们脱离关系,然后把所有的钱?#22836;?#20135;全部捐出去。我会陪老王头一起和他们战斗到?#20303;?#20182;们都吓坏了。我这像不像你们说的‘女汉子啊?”母亲笑了。

    过了?#25442;?#20799;,母亲抚摸着小木匣严肃地说:“我的小木匣,不能装别人家的东西,装别人家的东西,沉啊。”

    母亲走得很突然,却很安然,就那么抱着小木匣在躺椅上睡着了,再也没能?#34892;选?/span>

    母亲离世一个月后,我让妻拿出小木匣放在桌子上,小木匣在母亲?#27597;?#25720;和时光的浸润里闪着光。我轻轻扭动钥匙,打开小木匣,一股说不出的厚重味儿扑面而来。

    里面放着我?#25512;?#30340;结婚证。

    “妈这是怕我们离婚,把我们的结婚证藏着,日夜抱着……妈……”妻禁不住哭泣起来。妻用泪眼望着我说:“我们再也不要一吵架就说离婚好不好?”

    “嗯。”我的眼睛也开始潮湿。

    小木匣里本应装着属于母亲的故事,而普通平凡的母亲一辈子没有秘密。

    妻擦干泪,郑重地把结婚证放回小木匣里,锁好,放在了枕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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